从“堆砌技术参数”转向“深耕应用场景”——当影像行业的竞争焦点从单品较量升级为系统能力的对抗,“场景”一词虽被频繁提及,却鲜有深入剖析。9月22日上午,第三届全球影像场景产业大会(2026)于深圳拉开帷幕;在主题演讲及首轮圆桌讨论结束后,本届大会的第二场主题圆桌将焦点对准了“产品”本身:场景对于产品创新究竟扮演何种角色。本场讨论由亿邦动力联合创始人、马蹄社CEO刘宸主持。
参与本场对话的嘉宾阵容本身就是一次跨界尝试:尼康映像仪器销售(中国)有限公司市场本部顾客体验部高级经理刘毅、适马(中国)中国区副总裁庞超、蓝箭航天品牌内容负责人王轶辉、马栏山音视频实验室影像产品线总监周炯、LANDCLUB创作者姜聪。五种不同的立场,带来了五种对“场景”的解读。
刘宸在开场时给出了一个清晰的分类:产品创新分为两类,一类是创造用户需求,“比如大疆推出消费级航拍无人机,他们不做这件事,我们根本不知道有这种需求”;另一类是满足用户需求,这是大多数企业所做的事。而本场圆桌的独特之处在于,台上坐着一位几乎所有人都无法触及的极限场景代表——航天。朱雀三号火箭上搭载的那台相机,为整场讨论提供了最直接的案例。
四个问题串联起了整场对话。关于“如何甄别真需求”,姜聪的判断最为直接——“真需求是他听完之后真的去执行,伪需求是他听完之后不行动”;尼康的方法是通过全球调研和取舍,承认无法用一款产品满足全球用户;关于“如何取舍”,适马的答案是画质绝不妥协,重量和价格可以妥协;关于“产品完成后由谁来验证”,尼康将固件升级和外置风扇方案一同提供给用户,马栏山实验室则将云台跟拍的控制带宽时间压缩了60%到70%。
正如刘宸在总结时所说:过去是基于参数进行产品创新,有什么能力就做什么产品;基于场景的创新,则是用户需要什么,反向推导出做什么产品。一切由用户驱动,谁离用户最近,谁就更容易做出正确的产品创新。

以下为对话内容,经整理编辑:
亿邦动力联合创始人、马蹄社CEO刘宸(主持人)
尼康映像仪器销售(中国)有限公司市场本部顾客体验部高级经理刘毅
适马(中国)中国区副总裁庞超
马栏山音视频实验室影像产品线总监周炯
LANDCLUB创作者姜聪
刘宸:场景对产品创新的意义。我将其分为两类:一是创造用户需求,像大疆做消费级航拍无人机,他们不做这件事,我们根本不知道有这种需求;二是满足用户需求,这是大多数企业所追求的。我们拥有一些其他厂商基本不具备的场景,比如几乎所有人都无法接触到的航天领域,这是一个非常极限的场景。我想请教一下,尼康很早就与NASA合作,太空中的相机与地面相机相比,有哪些不同的需求?是画质,还是其他方面?
刘毅:尼康很早之前就与美国宇航局NASA合作,负责完成太空和空间站的拍摄任务。最关键的一点是可靠性。太空环境极其恶劣,存在宇宙射线辐射、超低温环境、失重状态,在这种情况下,确保影像设备的可靠性至关重要。通过航天器带上太空的每一克设备,其代价都远超设备本身——花费如此大的人力、精力,即使带黄金上去也不值钱,所以可靠性必须得到保证。尼康的企业愿景是“信赖和创造”,我们甚至将信赖置于创造之前。我们对产品的可靠性非常重视,在研发过程中一直与NASA保持沟通,了解他们的需求。
刘宸:下面请问庞超,适马并没有专门为火箭设计长焦镜头,但它却成为了摄影爱好者拍摄火箭的主力,这是因为哪个特点?
庞超:对适马而言,在今天的产业大会交流平台上,通过应用与产品结合是一个重要的点。就拍摄火箭而言,这是一个很好的应用需求和焦段覆盖的实际案例。拍摄火箭题材时,首先要解决几个问题:第一,机位要能够得着——人不可能站在火箭旁边,可能要在几公里外,所以拍摄火箭首先要“拍得到”,焦段要足够;其次,箭体和尾焰要能够完整拍摄;最后,速度和对焦必须在线。这三个条件缺一不可。
在这个领域,长焦和变焦都是非常重要的工具,取决于你是否能拍出想要的结果。从场景应用的结果来看,长焦和变焦是很好的选择,而拍摄火箭往往需要长时间蹲守,才能迎来第二次机会。适马除了长焦领域,在其他应用场景也有许多可以广泛适配的产品。
刘宸:前两位嘉宾讲的是事前场景——我们已经有任务要求要做什么;庞老师讲的是事后,是用户在实际使用中发现的重要场景,之前并没有考虑到这方面因素。场景对产品创新带来的意义是什么?可能最重要的意义,就是真正做出好的产品。
刘宸:大家都在谈论场景,场景中的真需求如何甄别?尼康在发布一款产品之前会进行全球市场调研,你们如何判断一个需求是真实的、值得去做的?有没有遇到过某个地区的用户认为某个需求很重要,但放在全球范围内却不成立的情况?
刘毅:用户的需求不存在真伪之分,用户既然提出来,肯定是有这个需要的,只是存在多与少的区别。就像乐其的CTO也反馈的那样,对于一家企业——即使这家企业做得再大——要研发一款产品满足全球消费者的需要是不可能的,甚至满足中国消费者的需要也是不可能的,必须满足某个特定场景的需要。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必须有所取舍。
在取舍的过程中,我们会进行全球范围内的调研:在某个特定场景下,用户真正需要什么?需要什么样的功能?通过产品经理、当地的市场部门、当地用户真实的一线反馈,来区分哪些需求是最紧迫的、必须立即为用户解决的,哪些可以暂时搁置——等产品推出后,如果需求仍然强烈,我们再通过后续的更新换代来解决这个问题。
尼康不会完全依赖自身的资源去满足某个用户或某个群体用户的需求。手机、机器人都能拍摄,相机也可以拍摄,大家都在拍摄,但侧重点不同。以前我们说尼康相机、索尼相机,研发一款相机的主要目的是记录;现在有些产品连记录功能都不需要——直播不需要记录,只是用于传播,直播时并没有记录,只是把画面传播出去。产品使用的场景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尼康也看到了这种变化。
我举一个很小的例子。最近推出的一款产品是尼康Z2微单相机,有一个用户群体是用于直播场景。我们发现直播场景不是用来记录的,而是用来传播的,但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应用需求,就是需要长时间运行:做一场直播不像拍一张照片,拍完就放下不用了,也不像记录一场会议两三个小时就结束,可能直播带货是8小时,甚至24小时不间断。这种情况下就产生了一个问题:机器能否不过热、长期稳定地输出画面。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研发时我们与斯莫格的团队建立了合作。除了相机本身采用的散热设计,乐其团队也研发了外置的风扇产品,使Z2的直播时间可以再延长三到五倍。尼康是以用户为中心的,这个产品不一定是尼康设计的,我们将其视为整个环节的一部分,与斯莫格一起将解决方案送到用户面前,解决特定场景下用户的问题。
刘宸:尼康对用户需求的采纳标准是如何判断的?
刘毅:我们进行大量的用户调研,通过评论区留言和KOL的反馈,以及到一线与用户交流。小红书、抖音的用户也提到这个问题,公众号用户的留言也提到这个问题,提的次数多了我们会全部记录下来,即使只提一次我们也会记录下来。公司内部有一个汇报渠道,我们会倾听客户的心声——上次来到论坛与大家交流时也说过,尼康的企业理念就是不断贴近客户。我们不是闭门造车,我们要贴近特定场景的一线用户,了解他的实际需求。
调研在整个产品研发周期中一直在进行:研发前要贴近客户、了解他的需求,产品发布后还需要了解他的需求,进行产品的固件更新和迭代。从研发、销售到产品生命周期结束,我们一直在倾听客户的心声,了解他的问题,根据他的侧重点再推进相关的功能。
刘宸:你怎么判断需求?判断需求有价值之后,什么时候该主机厂做,什么时候该配件厂商做?
姜聪:用户怎么判断?所有的产品经理,每次你提建议,他都说非常好,拿本子记下来。真需求是他听完之后真的去执行,伪需求是他听完之后不行动。
更高的帧率、更高的分辨率、解析度,性能参数拉满,至于过不过热?不让它过热有很多种办法。厂商把性能做到极致,配件厂商可以通过其他手段解决这个问题。如果主机厂商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这个东西肯定很贵,我买不起——一个产品要考虑价格,在能买得起的范围内把某项做到最强,其他问题我们可以用别的方法解决。
刘宸:下面请问周炯老师。他来自马栏山音视频实验室,这是湖南省政府和长沙市政府联合共建的研发机构。从产业的视角看,一个需求值不值得做,你们内部有没有判断标准?
周炯:从实验室的性质来说,我们有政府投资的背景。某个需求或某项技术值不值得做,并不像企业一样只看当前的维度,我们看的是未来——拉长到五年、十年,这项技术有没有对行业有助益,这是作为政府性实验室应该专项突破的点。我们实验室做了很多从市场角度短期无法转化的事情。打个比方,我们想对标杜比实验室和杜比音效,目前还有一定差距,但这是战略层面需要我们做的事。
我们花了很大的精力研究3D高斯和4D高斯的应用。实验室团队在3D高斯的运算、解算时间上可以做到行业内几乎顶级,优于竞品10到100倍的速度。短期来说还没有太多可以落地的场景,3D、4D高斯的通用展示平台还没有——比如拍摄完的内容放在抖音、视频号上。音视频从文字、微博时代,再到图片、短视频时代,我们看重的是下一个时代是什么:更有沉浸感的体验,就是3D高斯、4D高斯。所以我们进行相关的技术布局,利用政府给我们的支持做长远的布局,看到可能三到五年之后的某个时间点会爆发,可以为产业做些赋能——不是看能不能做出一款产品卖出多少钱,而是这项技术可以为更多的客户、为摄影器材的厂家赋能,这对我们来说更有意义。
从产业的维度看,周期比较长,我们研究比较精、深的技术点,围绕音视频的采、编、存、传、播整个流程做了很多事情。再举一个例子:存储涨价很厉害,手机厂商很头疼,内存成本占到百分之六七十,利润直线下滑。两三年前我们做了很多研究,在视频编解码压缩算法上,可以用更少的空间存住同样的画质——同样一段视频可以节约50%的存储空间,意味着手机存储可以降一半。用户就很开心,马上跟我们谈:这个技术可不可以用在手机里。这对我们来说就是产业的角度,也是政府对我们的目标要求。
回到客户的角度:我们不做终端产品,我们为客户服务,对客户的需求也会做一些判断。乐其的会议对我们有很大的好处,大家给我们反馈出来,站在企业的角度,我们的需求是什么样的,未来三年、五年我们需要什么。企业追求短期的盈利目标,这些点完全可以交给我们做——我们不会追求短期的商业转化价值,更重要的是长期的产业赋能。
刘宸:场景需求变成产品,请问庞超老师。从单反到无反,相机越来越小,镜头也越来越轻便,你们是如何做取舍的?画质、重量、价格,哪个先让路?
庞超:适马是画质优先,对画质永不妥协;重量和价格,基于60年历史的光学积累底蕴,可以通过不同的产品线实现不同的性能、覆盖不同的场景和用户。在画质不妥协的情况下,将重量和价格做到极致平衡——小、轻、性价比高,适合一天挂七八个小时相机和镜头拍照的摄影老师。
我们会通过Art系列,使用最多的特殊镜片、最好的马达,进行镜片堆叠的黑科技代表;针对拍火箭、打鸟、风光的摄影师,则有Sports系列的顶级长焦、变焦,覆盖当下的场景应用。现在应用场景不断变化,关于重量的问题,我们不断投入更多的高精尖设备——我们拥有全世界顶级的非球面加工设备和技术,现代制造工艺也是非常大的一笔投入,这个投入占比在整个行业里都是排在比较前的。通过画质有绝对保障的前提,加上产品线的设定和研发投入的平衡,这三个方面里,我们优先看的是画质。
刘宸:周老师,您上次说过云台的解决方案。大疆、影石都做云台,你们也在研究云台,你们做了哪些取舍?
周炯:这也很贴合今天的主题——场景和创新的关系。我们不是打普遍的场景,也不是做一款跟某某品牌一样的东西:这个领域已经有影石和大疆这样的巨头。客户想要的是跟拍最稳、最快速的场景:父母拍小孩,或者拍宠物。他们体验过一些产品,小孩子和宠物跑得太快,或者跑太远跟不上——速度不够,或者目标跑远以后焦距没有缩放,仍然停留在这个焦段,宠物狗跑得越来越远,画面中的比例已经非常小,再远一点已经看不到了,这不是我们想要捕捉的画面。
所以我们在跟拍速度和角度上做优化,拆解运动控制的链路:从视觉影像到ISP解析再到AI算法,每个部分占多少毫秒卡得很细,进行精细化的端侧算力优化、MPU优化;运动控制系统的带宽算出来,结构的模态、系统的带宽算出来,结构应该怎么优化、怎么做对象设计,时间一毫秒一毫秒地抠;一直到电机输出,电机的磁铁牌号、线圈设计都做了,最终的输出可以在毫秒级别做到。原有控制带宽的时间减了接近60%到70%。
我们本身是做技术研究的,这是我们擅长的。重点是场景足够清晰,技术问题由我们来解决,最终目标是解决用户的痛点。总是有些细分点是大家关注的,把这部分场景做好,而不是做大而全的场景——对于整个产业来说,更多的用户、更多的厂家还是有机会点的。
刘宸:产品出来用户认不认?请问尼康的刘毅老师。上太空的相机和地面相机,除了润滑油不一样,其他都一样,你们靠什么判断?
刘毅:Z9研发的初衷,就是要给用户可靠的质量,包括给NASA宇航员使用。满足严苛的NASA太空需求,也可以用于拍摄野生动物,或者沙漠极热的天气;中国北方的用户比较喜欢尼康产品,因为抗低温性能比较强——为什么抗低温?为了研发上NASA宇宙飞船使用,一旦满足低温环境,其他的低温环境也能适应。
我们针对某一特定场景使用的客户群体,不断贴近客户、倾听他们的声音。我们研发的视频类产品已经获奖。Z2推出以后,当前阶段Z2可以使用电影机的格式和色彩,但文件太大,电脑支撑不了这么大的码流;在芯片原材料、内存极度涨价的情况下,文件尺寸太大,工作流、电脑都支撑不了这么大的文件,处理、编辑都有困难,还必须要买更昂贵的存储。用户提出需求:能不能下放到轻量级的文件尺寸,比如H.265?我们倾听他们的声音,即将发布第二版的固件升级,满足用户的需求。
轻量化设备的拍摄是主流的趋势,体积小巧的视频拍摄机,有人想用电影镜头拍一些微电影的创作。我们准备2027年推出新的固件包含这个功能。尼康根据用户场景的变化和需求,不停地贴近客户,把产品功能做到满足这些客户场景的需求。
刘宸:接下来问一下姜聪老师。新机上手,你会觉得它改对了,还是还没改到点子上?你怎么判断?
姜聪:我的判断标准是能不能满足我的需求。我是尼康Z9的用户,也是适马和索尼的用户。我们国家的科技进步,火箭也越来越多了,我越走越近,用得最多的是“深圳特产”——运动相机和全景相机,南山的大疆和宝安的影石。
为什么我用“深圳特产”?它有一个核心的功能,可以定时录制。我们要拍大量第一视角沉浸式的画面,火箭导流槽20米或者50米,大家很新奇,它可以记录声音和有冲击力的画面。定时录制看似很简单的功能,它要重新做一套低功耗的模式:虽然定时了,但要在极低功耗的情况下工作,对芯片的制程、功耗的控制要求很高。大疆和影石从前年开始把定时录制的低功耗做得非常好,大量第一视角的全景相机和运动相机,知道火箭什么时候发射,提前5分钟开始,稳定性非常好,这是“深圳特产”非常骄傲的地方。
刘宸:最后想问一下庞超老师。用户产生了新的场景、新的需求,这个反馈机制怎么建立?
庞超:我们有相关的人员收集,一线也会反馈。收到反馈后我们会观察:这是个别的声音,还是不同城市
